别忘了,我们刚从饥饿中走出
面对历史的长河,我常有一种错位的感受:古代的几十年在史书里往往被当作一瞬,而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,二三十年却能带来像几百年那样的翻天覆地。我们现在拿着智能手机、谈论自动驾驶、芯片、机器人与人工智能,仿佛置身于技术最前沿;但回头看三十年前的童年,那种渴望与匮乏至今难忘。
小时候我的小小愿望居然是“想吃鸡肉就能吃到鸡肉”。在那时,一顿鸡肉几乎像过年一样珍贵。80后一代恰好体验到物质极度缺乏的余温:牛奶、酸奶是稀罕货,肉类每周只能吃两三次且量少,蔬菜种类单一,零食更无从谈起。我们虽没有深陷粮票时代,但明显还处在匮乏的尾巴上。后来“肉鸡”产业和食品工业的发展,让肉类变得更容易得到,市场经济带来的商品丰富迅速改变了生活图景。如果没有那些改革,我和许多同龄人可能仍旧属于营养不良、食物难以获得的群体。
物质匮乏带来的痛苦并非容易被后世理解。对多数人来说,肉是一种基本欲望,长期得不到会让人饥渴和苦闷。曾经的“吃素”与今天的健康素食完全不同:过去的素食往往意味着连白米白面、油脂和菜品都很匮乏,北方人连续一个月只吃土豆、红薯或粗粮并不罕见;而如今自愿吃素,仍能享受多样的配料与足够的油脂,几乎成了另一种生活方式。与祖辈们聊天,他们讲得最多的词仍是“饥饿”。以至于在讨论文学与历史时,饥饿常常被放在显要位置,作为公共记忆的一部分。 千亿球友会
我们这一代人必须记得这一点:脱离饥饿并非理所当然。记忆并不只是追忆往事当谈资,它承载着对当下与未来的责任。记住过去,能给我们一种批判的视角与更深的理解,提醒我们捍卫人的尊严与伦理。以色列哲学家关于记忆伦理的论述提出,记忆关乎我们对同类的关怀,是一种情感上的负担与承诺。若忘却那些与我们命运相连的人与苦难,本质上是一种伦理上的背弃。
记忆的意义并非为了清算仇恨或长久抱怨,而是为了辨明是非、实现真正的和解,并以此避免重蹈覆辙。在一个快速遗忘的时代,保存记忆就是守护我们珍视的情感与经历,是维护尊严的方式。不从过去汲取力量,就无法走稳未来的路。正因为如此,我常想起那句小说的命题式表述:活下去,而且要记住。记住本身,有时就是尊严的一部分。